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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者堅守樓蘭古城條件艱苦 每年只有數萬經費
2010-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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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你等著我啊!不要被別人拐走了!”崔有生笑著說。

女人則在電話里半開玩笑地回應“被人拐走了,你可以再找一個嘛。”

7月2日上午10點,挂了電話後,一輛慶菱越野車便載著他,穿過若羌縣熱鬧的街道,趕往一個叫做“樓蘭”的地方。樓蘭是漢代西域一個強悍的部族,他們居住在新疆羅布泊的西北緣。那時的樓蘭王國是“絲綢之路”上的一個繁華之邦,如今卻是生命禁區,方圓數百公里荒無人煙。崔有生和另外3個人,就如最後的遺民,看守著已經消失了千百年的王國,以及樓蘭臣民們留下的古墓群。兩個月後,他才能返回若羌縣城,過上一個月的現代人生活,然後又返回樓蘭。如此反複。

這樣的生活已經度過了6年,這使得37歲的他至今未婚。每次出古城,親朋們都會給他介紹一個女朋友,可是等到他再次返回,她已經選擇了別人。剛剛結識的則是一個離異女人,她的孩子已經工作了。

380公里之外的若羌縣城,幾乎是距樓蘭古城最近的現代居民區。廣袤的鹽鹼地、戈壁灘等特殊地貌,決定了樓蘭古城特殊的保護形式,也塑造了崔有生等文物保護人員的特殊的生活方式。

就在7月1日,若羌縣文物局送走了一批特殊的客人,來自國家文物管理部門、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文物保護單位的專家們,他們于6月30日評審“米蘭遺址保護方案”。如果這個保護方案獲得通過,國家文物局將對米蘭遺址進行保護性開發,將其變成對游人開放的景點。這也可能成為新疆境內古代絲綢之路南線上所有古城遺址保護方式改變的開端。

崔有生們的生活,或許會悄然發生改變。

南都記者 鮑小東 發自新疆


380公里之外補給


7月1日,送走了來自北京、烏魯木齊的文物專家後,崔有生和若羌縣文物局司機蔣考錫一起上街買菜,土豆20公斤、包菜20公斤、西紅柿10公斤,還有黃瓜、冬瓜、洋蔥、作料、4只活雞等等。接著,他們到藥店購置感冒藥等。(南方都市報  www.nddaily.com 南都網)

食品和藥品打包放在越野車上,修好的電視機、音箱等也放進來,它們將在樓蘭古王國為他們排解寂寞。

一切安排妥當,兩人才回去休息。崔有生住在縣文物局的地下室里。他是寧夏人,母親已經去世,父親仍在寧夏隨哥哥生活,十幾年前,他像叔叔、姑姑等親戚一樣,搬到了若羌。在過去的幾十年內,很多寧夏人、河南人、四川人以逃荒、支邊等各種形式,來此定居。

作為單身漢,崔有生可以在機關食堂里吃飯,伙食標准是每人每月600元錢,其中財政補貼300元。在短短的一個月內,新結識的女人已經和他同床共枕了。在離開縣城的前一天,細心的女人給他准備了一床新被子,讓他帶到樓蘭文物保護站。

7月2日上午10點鐘,崔有生、司機蔣考錫、若羌縣文物局局長焦迎新一起趕往樓蘭文物保護站。途中,他們還買了3箱啤酒。

這就是每月一次給遠在380公里以外的樓蘭文物保護站配送食物的旅程。

樓蘭距離羅布泊鎮100多公里,但羅布泊鎮並非居民點,而是鉀鹽生產基地,因此,若羌成為文物保護站最近的食物配送點。

樓蘭文物保護站成立于2003年3月,之前僅有人臨時看護,樓蘭古城和樓蘭古墓群的保護十分被動。當若羌縣文物管理所(文物局的前身)接到舉報時,向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匯報,自治州向自治區匯報,自治區再向國家文物局匯報,然後,由自治區、自治州組織人員、車輛和物資進行堵截。由于羅布泊地區面積廣闊,從不同的方向都可以進入樓蘭古城和古墓群,必須四面堵截,花費巨大。

發生在2002年和2003年初的兩起盜墓案,改變了樓蘭古城和樓蘭古墓群的保護方式。

2002年,中央電視台的一個攝制組進入樓蘭古墓群拍攝時,發現了一個盜墓團伙正在盜墓,于是不動聲色地通知了若羌縣文物管理所,當公安、文物管理人員到達現場時,7個盜墓賊正在一個被他們掏空的貴族墓里睡覺。里面,散架的幹尸、棺材板散落遍地,陪葬品已被盜走了。

2003年2月3日,一個探險組發現了一輛逃竄的無牌白色汽車。它留下幾座被盜的古墓,彩棺被劈開,幹尸及綢緞碎片散落地面。其中一座位于佛塔正下方的古墓,里面有著精美絕倫的壁畫,可惜已經被盜墓賊損壞。

“2003年前,盜墓猖獗,樓蘭古墓群約有三分之一已經被盜。”若羌縣文物局局長焦迎新說。

樓蘭古城自1900年被瑞典探險家斯文•赫定公之于世後,許多國家的探險隊隨之而來,又經歷史學家和文物學家長期發掘,城內已經沒有什麼遺物了。對于盜墓賊而言,古墓群更有價值。

2003年成立的樓蘭文物保護站,距離樓蘭古墓群8公里,而古墓群和樓蘭古城直線相距25公里,保護站所在的小道,正是盜墓賊到達古墓群和古城的最佳路徑。

樓蘭文物保護站現有4人,每人工作兩個月可以回縣城休息一個月,每次只能休息1人。他們的工作就是在樓蘭古墓群周邊巡邏。


穿越死亡地帶


出了若羌縣城,汽車行駛在315國道上,它穿過茫茫戈壁灘。大約在130公里處,拐進235省道,這是一條石子路,繼續行駛近110公里處,又駛入鹽鹼地里,這是一條由石油勘探車碾壓出的小路,還需顛簸90多公里,才能到達樓蘭文物保護站。

一路上,只見戈壁灘、鹽鹼地和沙漠。在單調的莽荒景致下,藍天白雲似乎靜止了,時間也凝固了,渺小的車和車里的人都被定格,似乎在等待千萬年以後的人類來發現。

315國道去年才通車,之前,從若羌縣城到樓蘭文物保護站不是6個小時車程,而是2天,如果遇到惡劣天氣或者故障,則要三四天,途中只能露宿荒野。

以往,必須先行駛80公里的沙子路面,再穿越米蘭遺址、米蘭河,然後在黃沙梁和亂石灘相間的複雜地貌中穿行,最後越過滿是鹽鹼地的羅布泊。

米蘭河寬約五六十米,沒有橋,夏天,汽車就從1米深的水中蹚過去,冬天,則過冰面,如果陷了進去,只能步行到附近的米蘭鎮求救。

在黃沙梁,只有掏沙子、墊木板,才能讓汽車免于滑陷,如遭遇沙塵暴,只能呆在車里,第二天才趕路。

在雨季,鹽鹼地變得十分松軟,汽車也容易下陷,實在走不了就只能返回縣城。2005年夏天,樓蘭文物保護站曾長達2個月未獲得食物補給,蔣先後開車20多次欲進入羅布泊,都無功而返。後來,新疆自治區文物局、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文物局派了多人繞行,花了2天才將補給物送達。那時,保護站只剩下米、面和鹽。

晴朗的日子,鹽鹼堅硬異常,汽車極易出現故障。蔣考錫記得三四年前的一個冬天,距保護站還有60公里,車壞了。晚上10點多,車上三人只好背著囊、水步行前進,一直走到次日下午6點。到達時,蔣的皮鞋的鞋底已被磨穿。

“2009年走12小時就可以到樓蘭,現在只需要6小時,路況好了,車子也好了,還有衛星電話、GPS等。已經很好了!”蔣考錫滿臉幸福地說。

他是四川達縣人,曾開過汽車修理廠,不僅僅會開車,還會修車,有著超強的野外生存能力,若不是一身技藝,他無法在7年間近百次平安穿越著名的“死亡地帶”羅布泊。由于表現突出,只有中專學歷的蔣,在2009年得到了國家幹部編制。

無論新路還是舊道,羅布泊都是前往保護站的必經之地,無垠的鹽鹼地坑坑窪窪,如同凝固的波濤。

7月2日這天,溫度高達六七十度的鹽鹼地,白花花的如雪地一般反射出強烈的光芒。一旦打開車窗,人就如跌入巨大無邊的蒸籠。即使是冰凍一夜的羊腿,立刻用車送往保護站,也會在路上腐臭,所以保護站的工作人員這次買了4只活雞。其實,保護站養了十幾只雞,但他們根本舍不得宰殺,那可以生蛋,更可以給他們做伴。


無邊苦寂


離保護站越近,崔有生“回家”的感覺就越強烈。

下午6點左右,到家了。那是幾座灰色的低矮建築,4個地窖,1座平房,還有水窖、雞舍,幾乎是這方圓幾百公里內唯一的現代人類活動的痕跡。

蔣考錫按了一下汽車喇叭,立刻竄出3個都穿著短褲的男人,咧著嘴笑著。他們分別是李鵬飛、高禮濤、楊俊。崔有生來接班,明天,李鵬飛就跟著焦迎新、蔣考錫一起回到縣城,休息一個月。

為了慰勞兩個月沒吃葷的李鵬飛等人,焦迎新讓高禮濤殺了一只因中暑快死去的雞,晚上下酒。

保護站的地窖是由小型雅丹(維語,即“具有陡壁的小山包”)挖成,從頂部挖下去,挖成一個四四方方的空間,然後挖出門和外出通道,再將頂部鋪上木板、明瓦、壓上土,貼上條紋布。

深夜,四野靜寂,只能聽見地窖頂上的細沙“沙沙”地落在條紋布上的細碎之聲,如同岑寂的冬夜,一片片雪花將樓蘭王國的信號掩藏得更深、更神秘。

最大的地窖布置了一張可容20人的大炕,其余用作廚房,菜窖等。200平方米的平房是在2008年花30多萬元建起來的,用作臥室、倉庫和機房。有太陽能發電,但由于電瓶老化,蓄電1天只夠四五個小時的照明,如果看電視,消耗更快。

水窖也是2008年修建的,用水罐車拉水一次,可以用一個季度,他們終于可以洗澡、洗衣了。以前是用200公斤的水桶裝水,每次運來幾桶,他們惜水如油,連臉都很少洗,洗菜的水用于洗碗,然後喂雞。2004年六七月間,由于阿爾泰山山洪暴發,無法配送補給,所剩不多的水在陽光暴曬下粘稠一片,看護人員仍堅持使用了一兩周。

自2003年設站以來,很多看護人員都被艱苦的條件陸續嚇退,只有崔有生一人堅持至今。每年換四五批人,有人第一天來了,第二天跟著補給車又回去了,有人連工資都不要就離開。

崔有生2004年初到保護站時,被無邊無際的寂寞困擾,也有出逃的衝動。最漫長的一次,他在保護站呆了七八個月,“出來後,都不想說話。因為習慣了那個環境,無話可說”。最後,他通過不停地抽煙排減壓力,每天抽兩三包煙。身體明顯差了,他想戒煙,但戒了幾次都不成功。這次他又想戒煙,因為剛認識的女人勸他戒煙。可是,在去保護站的路上,他又抽起來了。

返城的頻率,今年初開始從三四個月縮短為兩個月。相較以往,條件也已經大為改觀,有了2部衛星電話、4部對講機、2輛摩托車,還有很多考古學者、記者前來探訪。記者們報道過他的故事,考古學家們則給他灌輸文物保護的意義,他堅持的時間因此越來越久了,蔣考錫的“轉正”也給他帶來了繼續堅持下去的希望。


堅守的理由


工作環境如此艱苦,報酬卻很低。

7月2日,崔有生帶來了李鵬飛的工資單,5月份2100元,2月、3月份各600元。這個崗位的工資從最初的幾百元,漲到後來的1500元,今年5月份始漲為2100元。在休息的月份,從去年開始才發600元錢,以前是不發的。

然而,包括人員工資,加上食物補給、運輸、房屋維修、車輛維修、衛星電話的話費等費用,樓蘭文物保護站一年的開支約三四十萬元,這些費用都由若羌文物局自籌。

樓蘭古城、樓蘭古墓群都是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原本,保護資金由國家文物局撥給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文物局,再由自治區統一分配到各縣。但到若羌縣的資金已經很少了,而且被財政原本緊張的縣政府挪用了。

“地方財政這兩年比較重視,每年將文物保護經費列入了財政預算,一年給幾萬元。”焦迎新說。

大量缺口的資金一部分來自企業贊助,保護站的衛星電話、摩托車、對講機等等都是企業贊助的,另外一部分來自游客,進入樓蘭的游客必先得到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文物局的批准,並向若羌縣文物局交納5000元文物保護費,即贊助費。

蔣考錫採購補給物資時,常常賒賬,等有了贊助費再還錢。捉襟見肘的窘境,曾使若羌縣文物局一度想將保護站撤除。

去年,樓蘭文物保護站獲得“全國文化系統先進集體”榮譽稱號。今年,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文物局終于撥了30萬元,第一次解決了他們的工資。“但還是不夠,能爭取到40萬元就好了”。

7月2日深夜,若羌縣文物局局長焦迎新和兄弟們喝酒聊天。在這個方圓數百公里無人的“孤島”上,他袒露心跡:9月份是他試用期滿的日子,如果轉正了,他會為兄弟們再改善福利待遇,改善野外裝備,“因為他們不是簡單地在保護文物,搞不好,他們是要命的”。

焦迎新曾經臨時看守過樓蘭古城和樓蘭古墓群,也抓過盜墓賊,還曾經帶領過3個北京專家赴樓蘭考察,結果途中迷路,三天三夜沒吃東西。北京的專家都寫好了遺書。

這些經歷讓他對他的“兄弟”有著特殊的感情,而且,不改善條件,留不住人。“我不要求給他們解決國家幹部指標,如能給他們解決工人指標就行了。”焦迎新說。

他的“兄弟”們都有著特殊的經歷,這是他們目前能夠留在保護站的主要原因。

李鵬飛,文盲,1975年生,父親去世,母親在寧夏老家,由大哥贍養,他的兩個哥哥定居若羌,1998年,他也來到若羌。他挖過礦,一整年都在山里,每月只能掙900元到1000元。所以,現在兩個月甚至幾個月返城一次,對于他來說已經夠奢侈。回城後,他也住在單位的地下室里,那個月,他要花五六百元找小姐。

從未談過戀愛的他,幽默地自嘲,“大婚沒有,小婚不斷”。

楊俊,29歲,他是李鵬飛的親外甥,父母離異,父親再婚,他以前在老家做水電、建築,每月1000多元錢。今年3月份,李鵬飛把他帶到若羌來,因為“在這里,每月一兩千元錢,不用任何花銷”。

高禮濤,河南人,父母都去世了。他10歲時跟著父親來到庫爾勒,技校畢業後,在化工廠做搬運工,工資2000元,後來種過棉花、香梨,香梨遭遇寒流凍死了。來保護站之前,他把地全賣了。妻子在家養護著3歲的孩子,她對丈夫最大的意見是,在家的時間太少了。

崔有生曾是廚師。現在,若羌縣城的廚師工資約為3000元,即使臨時工一天的工酬已達100多元,所以他的親朋都罵他“腦子進水了”。“以前確實不喜歡這個工作,現在,進去了不想出來,因為各方面環境都很熟悉了,2009年12月份抓獲的那起盜墓案,如果不是我的判斷,可能抓不到他們。”崔有生說。

因為他們和保護站的存在,古墓群被盜現象大量減少。自建站以來,一共抓獲盜墓團伙5個,繳獲盜墓所用車輛3輛,驅趕盜墓團伙4個,堵截非法旅游團隊15個。他們抓獲的盜墓團伙,基本上還沒動土。


追趕盜墓賊


看護者們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巡邏。兩個人一起巡邏,另外一個人看守文物保護站。

深夜的羅布泊有些奇妙的聲音,“有時候能聽見人說話,還有人哭,有大人,也有小孩,還能聽見有人在房子里走動,但是實際上什麼人也沒有。偶有火光閃了一下,然後消失了。”崔有生說。

時有“撿石頭的人”闖入羅布泊,他們會立刻打電話向文物局匯報,對方會連摩托車都不要就跑了。

夜里,他們也要站在樓頂上觀察情況。深夜的羅布泊有些奇妙的聲音,“有時候能聽見人說話,還有人哭,有大人,也有小孩,還能聽見有人在房子里走動,但是實際上什麼人也沒有。偶有火光閃了一下,然後消失了。”崔有生說。

如果遠遠地發現了車燈,即打電話匯報,第二天一早就找車痕。

2009年12月13日晚,他們發現了車燈,次日一早,崔有生開始尋找盜墓賊,終于在下午2點多找到了兩輛摩托車。4個盜墓賊則步行至五六公里處盜墓,3人挖墓,1人用望遠鏡望風。這樣做的好處是,當車輛被發現時,人則在安全處。

崔有生機智地把盜墓賊摩托車的氣、汽油全部放掉,行李也燒掉,然後回到保護站打衛星電話向文物局匯報,“是因為怕他們人多,攻擊我們”。

下午3點多鐘,若羌縣文物局接到匯報,立即通知若羌縣公安局,兩個部門組織了人員,開著一輛汽車在深夜十一二點到達保護站,12月15日,開始尋找盜墓賊。

可是當崔有生帶著縣文物局、公安局的人員趕到盜墓賊停放摩托車處,卻發現車不見了。原來這群經驗豐富的盜墓賊早已做了詳細周密的安排,在來路上,每隔50公里就埋藏了汽油和食物。

于是,沿著摩托車的車痕,公安和文物局人員繼續追趕。盜墓賊為了擺脫他們,故意在小型雅丹間穿行,甚至來回行駛,制造混亂的車痕。追趕的汽車無法穿行,人們只得下車步行穿過雅丹,尋找到正確方向,再回頭開車繞過雅丹追趕。

這一天,追趕的一方發現了1輛被遺棄的摩托車,不久,又發現2輛藏在雅丹後面的摩托車,都沒油了。原來,盜墓賊們將第一輛摩托車里的汽油抽出來,集中在後2輛摩托車里,但油都已耗盡。當時天色漸黑,文物局、公安局工作人員決定回到保護站,第二天一早再帶上汽油回頭取摩托車,但當他們按計劃趕回原處時,2輛摩托車又不翼而飛─── 狡猾的盜墓賊又加滿汽油,逃跑了。

只能沿著車痕,繼續追趕。終于,蒼茫的戈壁灘上出現了2個黑點,正是2輛摩托車,各載著2人狂奔著。警察鳴槍示警,一輛摩托車停了下來,另一輛倉皇而逃。他們已經沒了食物,幸好帶有炊具,又在戈壁上捕殺了一只黃羚羊。而盜取的文物,已被他們丟棄在最初的摩托車停靠點。

12月17日,在尉犁縣,另外2個逃脫的盜墓賊也被抓獲。他們是一家人,都是尉犁縣牧民,家境貧窮,床底下長出了茂盛的蘆葦。之前,這4人幾乎每月都到樓蘭古墓群,每次被看護人員發現,但多次趕到現場的警方都撲了個空。

“接到文物保護站的電話,我們就會出警,每年出警五六次,但是基本上到了現場就不見人了。”若羌縣公安局副局長庫爾班說,“因為樓蘭是無人區,信息不暢,還要配備車輛、人員、物資等等,耗費大量的時間。”


古城啟示


盡管盜取文物被判很重的罪刑,盡管雅丹地貌常使人迷失方向以致喪命,但仍然有盜墓賊不斷前往,一切都因樓蘭太過神秘了。

“在這里,每個雅丹里可能都有古墓。”7月2日,李鵬飛指著夕陽的余暉掩映的雅丹說。

站在一個較高的雅丹上俯瞰,無垠的鹽鹼地上雅丹縱橫,只有零零星星的綠色紅柳和幹枯的胡楊,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植物,沒有水,沒有飛鳥,滿眼是黃色的土壤。曾經的河流已經幹涸,細密的蘆葦貼在地面,已經幹枯發白,踩上去發出清脆的碎裂的聲音。

一個人站在蒼蒼茫茫的雅丹間,時間既近且遠,遠時,似乎能看到古代絲綢之路上的駝隊,正要迎面走來,近時,你似乎是世界上第一個人或者最後一個人,你帶著人世間所有的秘密,急迫地想尋找一個同類傾訴。

看上去,這里沒有任何動物,但實際上有老鼠,它們吃蘆葦的根。紅柳間還有蚱蜢,聽到響聲時,蚱蜢“錚”的一聲在紅柳間急遽跳動,聲音堅硬無比。草根處還有黃色的蛇,它們當以老鼠為生,還有狐狸。

距離樓蘭古墓群90公里處有一口咸水泉,因此偶有黃羚羊和野駱駝出沒。崔有生等人沒見過野駱駝,但見過野駱駝蹄印和新鮮的糞便。

很難想象,在這樣的環境里,曾經產生過繁華的樓蘭王國。而2000年前,它的身邊有煙波浩淼的羅布泊,有清澈的河流環繞而過,古人們曾在碧波上泛舟捕魚,在茂密的胡楊林里狩獵。

樓蘭王國只是古代絲綢之路上的王國之一。

絲綢之路形成于公元前後的兩漢時期,起點是西漢的首都長安,經隴西或固原西行至金城(今蘭州),然後通過河西走廊的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四郡,出玉門關或陽關,穿過白龍堆到羅布泊地區的樓蘭。

漢代西域分南道北道,南北兩道的分岔點就在樓蘭。北道西行,經渠犁(今庫爾勒)、龜茲(今庫車)、姑墨(今阿克蘇)至疏勒(今喀什)。南道自鄯善(今若羌),經且末、精絕(今民豐尼雅遺址)、于闐(今和田)、皮山、莎車至疏勒。從疏勒西行,越蔥嶺(今帕邁克)至大宛(今費爾幹納)。由此西行可至大夏(在今阿富汗)、粟特(在今烏茲別克斯坦)、安息(今伊朗),最遠到達大秦(羅馬帝國東部)的犁靬(又作黎軒,在埃及的亞歷山大城)。

歷史上的絲綢之路也不是一成不變的,隨著地理環境的變化和政治、宗教形勢的演變,不斷有一些新的道路被開通,也有一些道路的走向有所變化,甚至廢棄。

在中國古代絲綢之路上,因上述原因,以及戰爭、生態破壞等因素,導致很多古城遺棄。最近100多年來,很多古城被發現。

2008年,考古人員,又在距離樓蘭古城100公里處發現了一座古城,它被暫名為“注賓河古城遺址”,只有兩堵城牆顯于地表,露出地表的部分高約有1.5米,寬約4米。新疆考古研究所名譽所長、研究員伊弟利斯,在地表採集了大量陶片、石磨盤、皮帶扣、陶制的坩堝、玻璃器(西方的)、貨泉(東漢的錢幣)、瑪瑙、項鏈、地表採集物,這些物品均反映出當時東西方文化交融的情景。

“樓蘭給我們兩點啟示。”新疆若羌縣委常委、宣傳部部長艾山江•阿不都拉說,“一是,樓蘭的精神就是開放、交流。我們要重塑樓蘭的輝煌,就是以開放的心態加強與內地的交流。同時,對自然要有敬畏之心,保護生態,避免樓蘭悲劇的重演。”

為了改善生態,若羌縣大力發展紅棗產業,耐旱的紅棗既有可觀的經濟效益,又能防風固沙。去年,該縣農民人均收入達到1萬元,其中80%來自紅棗。

若羌最近又推出“零地價”出讓土地的政策,引進外資,在荒漠上大規模種植紅棗,但投資者必須繳納保証金,要在規定的時間內,保証紅棗種植面積達到70%、防護林面積達到20%。

如今,加上三北防護林建設、塔里木河流域綜合治理等周邊生態的改變,若羌縣縣城的環境已經得到明顯的改善。

7月3日,李鵬飛直到凌晨3點才入睡,早上6點多鐘,就起床了,給汽車換輪胎、加油,然後將行李搬上汽車。開動的汽車將崔有生3人拋棄在鹽鹼地間的“孤島”上,6個小時後,車子進入若羌縣城。一棟新落成的大廈引起了李鵬飛的注意,就像在樓蘭古城一樣,他能敏感地發現這個城市的很多細微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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