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五十元錢改變一個家庭



美國女生辦網站幫中國農民找錢


◎文/《青年周末》記者  陳七妹  ◎圖片由被訪者提供

46歲的張瓊華的孩子一個上大學一個上高中。她想借2000元人民幣買兩頭小豬仔來養；五雲高娃48歲，種四畝地，養了50頭山羊，還種了1300棵防火樹。她想借4000元錢，賣點草種，再給樹林修個籬笆；格日勒想貸款4000元錢，投入到奶牛身上，賺錢了將來把喜歡摔跤和足球的兒子送到市里的體育學校。

數百名來自內蒙古和四川的農民，正在網上等待小額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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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熱情的美國妞兒


幫中國農村的窮人找貸款，是美國女孩魏可欣這兩年半以來一直在忙的事。

她和同伴創辦的我開網開創了一種新慈善：通過網絡把人們手里的幾十元、幾百元錢集中起來，投資給養牛戶、養雞戶和小店老板做生意。關鍵的是，這些貸款不求回報，不為升值，甚至一去不複返，永遠處在放貸的循環之中。

她和我開網如何把借錢順理成章地變成慈善捐款？

“這兩個美國妞哪兒來這麼大的熱情？”一位中國網友對美國女孩魏可欣和孟康妮兩人的行為表示不解。

這兩個有中國名字的美國女孩在一年多前，一起創辦了我開網(wokai.org)。網站目標非常直接：把網友的零錢集中起來，形成每筆數百美元的低額貸款，專門投給中國農民。

至今，我開網上的636位投資人已經為20多位內蒙古赤峰市和四川儀隴地區的貧困農民投了10萬美元。魏可欣是網站CEO，孟康妮是董事之一。

魏可欣和孟康妮兩個美國女孩跟中國內蒙古農村的奶牛養殖戶之間並無任何關聯，但她們用自己的“哲學”將二者聯系起來：“我生在一個能給我很多機會的世界中，我可以上大學、做任何我想做的工作。但是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機會呢？所以我得付出，幫助那些沒有這種機會的人。”

魏可欣和孟康妮三年前結識于清華大學，在中國的日子里，她們都給自己取了中文名字、學會了中文，還開始關注中國的經濟發展問題。孟康妮2006年曾經在一個小額信貸的機構工作過，魏可欣則一直對清潔能源和經濟發展有濃厚的興趣。兩個人一拍即合，“我開網”誕生了。

“我開”這個名字的意思就是，讓農民開始做自己的生意，來改善家庭的狀況翻譯成英文是“I start”。

“我三年前來到中國，”魏可欣接受記者的電話採訪，基本上，她每次開始介紹的時候，都會先說在她看來非常重要的信息：“中國2億貧窮人口平均每天生活費都不足1.25美元。中國的城市富裕、發展非常快，但是農村落後太多。小額的信貸對于農村來說太重要了，這可能是改善貧困農民生存狀況的有效方法……他們需要幫助，我們需要做一些事情去改善貧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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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理想國的投資


我開網上的這10萬美元並非一般意義上的投資：有的人一次只拿出了10美元或者20美元；資金即便被歸還，投資人也得不到回報。這些錢會在不同的農民手里繼續滾動，為不同的小生意出力。

“對于投資人來說，這更像一個善事，而不是投資。”

魏可欣向記者解釋我開網的運作過程。網友通過免費的網上支付工具Google check out把錢打到我開網的賬戶上，再由我開網把錢轉給在內蒙古和四川的兩個合作機構，最終由合作者們負責發錢、收錢。借出去的錢還回來之後，再由捐款者選擇下一個需要錢的農民，如此周而複始。

這聽上去簡直比“天使投資”還天使。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雷鋒”？

看看我開網上的636個投資人的資料吧。幾乎都是年輕的面孔，有在世界各地的華裔、中國人、有喜歡中國的、和在中國生活的外國人。

在美國加州的台灣小伙子艾倫拿出了555美元資助四川農民鄧軍民。鄧軍民需要錢來開一個修理和出售農具的小鋪子。鄧軍民2009年5月18日開始借款，現在已經還款37%。

艾倫寫道：“中國農村的經濟發展不僅能幫數億貧困人口走出困境，也能為解決全球的貧窮問題做貢獻。我受過最好的教育、有我的美國夢。中國人充滿希望，有很好的生活態度，有充沛的精力，能幫他們，是我這樣一個人所能做的！”

一位google公司的員工里奇拿出20美元，和另外16個人一起投了600美元(約合4000人民幣)給赤峰農民趙秀琴，趙秀琴用這筆錢為修理店買了一台機床。

“我看過我開網的宣傳錄像，這真是個好點子！”里奇簡單的投資理念代表了大部分網友輕松的慈善心態。

我開網在紐約、舊金山、西雅圖、香港和北京有150多名志願者，他們利用休息的時間為“我開網”做宣傳演講、辦PARTY，來擴大網站的影響，有的人自己就是投資者。包括NBC、《亞洲新聞》、《新聞周刊》等主流媒體都關注到“我開網”這個新生事物和它的運營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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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民都是“銀行家”


魏可欣把我開網注冊在美國，因為在中國，不經過中國人民銀行允許，任何單位和個人都不能從事金融業務。因為種種政策上的原因，魏可欣想了很多變通的辦法。其中包括所有的投資都必須是美元，通過美國轉回國內。

農戶能按時還錢嗎？錢被用在什麼地方了？不還款怎麼辦？

面對小額信貸，幾乎所有人都會有疑問，更何況是由一個網站來做。魏可欣找到了解決信任危機的辦法。

“我們有非常嚴格的管理和評價體系。一旦我們選定合作伙伴，就去看他們最近三年的財務數據，是否有重要的社會影響力、看他們的管理團隊是否具有集資和增強機構的能力，還得看他們是不是個透明的組織。然後我們要下去做三到五天的一個實際接觸，從組織的領導到管理人員再到出納、會計、放貸員等都要談話，最後要看他們的貸款客戶的審計，比如從3000個貸款客戶中選五到十個去面談。CZWSDA需要錢，我們可以幫他們籌到。”

內蒙古昭烏達婦女可持續發展協會(以下簡稱CZWSDA)是我開網的合作伙伴之一。他們負責將錢送到赤峰農民的手中。CZWSDA秘書長霍桂林在接受記者採訪時介紹說， CZWSDA由聯合國和赤峰婦聯合辦，已有十多年歷史，以發放小額貸款為主要工作，至今回款率達到了99.9%以上。

CZWSDA的工作人員負責收集農民的信息，為他們拍照，把他們的信息公布在我開網上，並且每三個月就負責報道一下進展，最後收集還款。

“可欣和康妮，她們兩個人給人的感覺特別敬業。”這是霍桂林對兩個美國女孩的印象。

為了鞏固這個關于“信任”的聯盟，霍桂林和他的團隊也在努力。

每五個村民形成一個擔保組，互相監督，誰還不上錢，大家來幫助。

每一筆錢的花銷都會及時更新在網上：草種長出來了嗎？新買的小牛出欄了嗎？家里有了什麼變化？

不管做什麼生意都有機會獲得貸款，無論養牛羊雞還是開小賣部。

“大銀行覺得窮人沒信譽，還不了貸款，但是我們的經驗卻正好說明，他們每個人都是銀行家，只要讓他們選擇適合自己的項目以他們的能力，每個人都能還上錢。”

通常情況下，借款一年，分為25周還清，最高限額4000元。每兩周信貸員就要去農戶家收錢。還款包含8%的利息，被用來做機構的運營成本。

魏可欣跟著CZWSDA的放貸員去過赤峰下面的村子五六次，每次訪問四個村子，在一個村子里待幾個小時，跟農民聊天。“他們見到我是外國人，覺得特別好奇，”魏可欣笑著說，“我不知道是因為‘我開網’，還是因為我是外國人，他們對我很熱情。但是有的時候他們會不好意思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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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十元錢改變別人的生活


“如果你是我的朋友，我聊天的時候，我肯定會跟你說，你加入‘我開’吧，幫助小額信貸吧！”魏可欣又笑了。

“一方面你是中國人，你有很多機會，生活得好，如果你有興趣去支持其他人沒那麼多機會的人，會是很好的一件事。這會讓你感覺很好。你幫助他們開始做生意、把孩子送去學校、今後為他們的地區帶來變化。你的錢被歸還後，另一個又拿著它開始新的機會。五六十元錢，你就可以改變他們的生活。”

我開網基本上改變了魏可欣的生活，“我收獲了很多，學會做一個團隊的領導、跟人交流、組織一個機構……”

魏可欣的父親就出自貧窮家庭，他一直都在幫助社區里的窮人。而她自己從中學開始就在做各種公益事業，包括幫助有精神問題的孩子。

她記得一個叫黃登軍(音)的四川人，為了照顧家鄉的父母從打工的城里回到老家。他從零開始，投入所有的錢開養雞場，“他聰明又有勇氣，他得到了錢就能把女兒送到學校去，小額信貸就能給這樣的家庭提供更多的機會。”

現在我開網只能支持200個黃登軍這樣的人，魏可欣希望三年之後達到5000人。[本文所有人名均為音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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