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會選舉初議
【明報專訊】今屆立法會選舉，已經是第四屆使用比例代表制最大餘額法。演變下來，這制度效果已很接近日本和台灣曾用的「多議席單票制」，對香港政黨制度和政治生態都有甚壞影響。
從選舉制度的效應分析，香港的比例代表制沿用最大餘額法，以及黑爾商數（Hare quota），加上每區議席不多（4至8席），在議席分配效果上，很接近日本和台灣以前用的多議席單票制。這制度的特色是大黨要贏額外議席較困難，反而分拆名單會有利爭取最後一席。舉例說，現時任何選區取得大約10％便很可能拿得一席，對不少政團或知名度高候選人都不太難，但要贏第二席則往往要兩成半至三成選票，難度提高往往不止兩三倍（因為要從其他政團手中搶這麼多票很困難）。
1998年香港首次使用比例代表制，不少政黨都以為選民行為會跟着選舉制度改變，於是改變選舉策略，例如多強調政黨而非個人，多談全港議題而非地區服務，用較遠距離的宣傳（例如傳媒）等。後來不少候選人發覺選民的投票行為並沒有像政治學課本預測般改變，於是開始重返地區服務，議題也開始多樣化。
「分頭搵食」可能拿更多議席
三屆下來，各政黨開始「吃透」制度邏輯。04年的經驗表明，在現制度下最重要的不是你的陣營拿多少票，而是如何將選票最優的（optimize）分配到不同名單中，以贏取最多的議席。2000和04兩屆選舉民主派分票的成績有好有壞（04年港島一戰固然慘痛，但2000年鄭家富和黃成智分拆倒是成功的），但04年民主派協調的經驗，令他們知道「分頭搵食」可能比強求團結，能拿更多議席。
近幾年，傳媒經常有興趣民主派會不會重新合併成一個統一的民主政黨。我通常的答案是：在選舉制度不變下，合併的誘因很少。04年新東「鑽石名單」的經驗表明，在現時香港選舉制度下，民主派如果合成一個大政團，反而不及像新界西般山頭林立各自修行，可拿得更多的選票和議席。
黃毓民日前在《信報》撰文，說「民主派沒有不分裂的本錢」，他主要說的是香港民主派需要社民連提供一個原則性較強的選擇。現實上，民主派分裂是選舉制度的必然結果。日本戰後國會選舉行多單制40多年，影響之一是各反對黨各自為戰，難以挑戰執政自民黨。台灣受日本殖民影響用多單制，多年來國民黨和民進黨派系林立，都是受了選舉制度的影響。
在多單制的邏輯下，同一陣營的參選者最重要是「切割」政治光譜的一部分，因為穩定部分票源是篤定當選的關鍵。社民連會覺得自己只要拿走光譜中最「左」的一成選票，便很可能贏得三四席，民協會用「理性進取」力攻光譜中間位置，公民黨集中打形象戰，而民主黨則會強調「有事要搵民主黨」的實幹服務形象。各民主派名單要突出自己在民主派陣營中的特殊性，如果大家都只打民主普選牌，變成沒有分別，是違反制度邏輯的做法。這長遠不利民主派的合作。
山頭愈多協調問題激化
親北京陣營方面，隨着民建聯票源日增，分拆是必然趨勢，九東和新西便分別有工聯會分拆參選。制度的邏輯是：如果將所有保守票源集中在民建聯一張名單，要贏額外議席會較困難，於是建制派會推動其他候選人切割「保守偏中間」的票源，在各區推動了自由黨、葉劉淑儀、梁美芬和龐愛蘭等參選。
問題是：多了這麼多「香爐」後，建制派內部的傾軋變得前所未有激烈。可預見到選舉後期，蔡素玉會視史泰祖為主要對手，而梁美芬早已向田北辰開火。區議會議席引發的衝突，其實只是民建聯不斷擴張，與其他親政府勢力產生的必然矛盾。以前親北京陣營協調較佳，除了中聯辦的角色外，選票較少被迫團結，以及功能和選委會議席可用作交換，都是主要原因。隨着建制派參選人和山頭愈多，協調問題亦會激化。
環顧世界，多議席單票制已被淘汰。選舉研究早有定論：多單制會令政黨派系林立或小黨林立，不利議會合作。社會層面，多單制令各種爭取利益的訴求激化，因為政黨會盡量迎合各種特殊利益，以修編這些利益團體，方便自己「切割」光譜的某一部分。港式比例代表制的後果，是議會繼續四分五裂，而透過社會行動或「走後門」要求政府做這做那的豬肉桶政治（pork barrel politics）會愈演愈烈，誠為香港政治發展之不幸。
作者是中文大學政治與公共行政學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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