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奧斯卡頒獎禮通常都不會有值得印度人期待的東西,過去50年只有兩部印度電影獲得最佳外語片提名,但都無緣獲獎。因此印度人就轉而從有關印度的「主流」電影獲獎中尋找樂趣,比如1983年獲7項奧斯卡獎的影片《甘地》,還有印度裔美國人Manoj Night Shyamalan編劇並執導的《鬼眼》(The Sixth Sense)。
今年,印度的注意力被本季殺出的黑馬《一百萬零一夜》(Slumdog Millionaire)所牢牢吸引。這部以印度為背景、描寫印度人物、起用印度裔演員、詮釋印度主題的電影,獲得了10項奧斯卡提名。事實上,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印度公民能有幸參與兩個獎項角逐——最佳電影歌曲和土生土長印度人拉赫曼(Allah Rakha Rahman)的最佳電影配樂。
西方人拍攝關於印度的電影鮮有值得一提,從史提芬史匹堡那套渲染無知種族主義的《魔域奇兵》(Indiana Jones And The Temple Of Doom)到David Lean那套雖然善意但卻有奉承之虞的《印度之旅》(Passage to India)也是如此。可是多數印度人卻把《一百萬零一夜》看作一個特例。
生動描繪孟買底層生活
由英國的丹尼波爾(Danny Boyle,即電影《迷幻列車》的導演)執導、根據印度外交官斯瓦魯普(Vikas Swarup)的小說《Q & A》改編的這部電影,以一個貧民窟孩子的故事,俘虜了全世界觀眾和影評家的心。這個孩子在傳呼服務中心當茶童,在一場類似《百萬富翁》的電視問答遊戲節目中獲勝。《一百萬零一夜》所表現出來的刺激、衝擊力、世俗的生動和勇敢,以生動、同情和超卓的電影語彙,生動地描繪了現代孟買陰暗的底層生活。
影片在印度引發了爭議,抗議主要來自貧民區居民針對電影的片名。編劇杜撰的slumdog(貧民窟狗)這個詞冒犯了很多人,許多抗議者高舉大標語抗議:「我們不是狗。」令印度自由人士沮喪的是,一位法官居然受理了一宗控告電影製作班底的起訴,但很難相信這個案子真的能夠進行下去。
不出所料的是,這部影片對印度貧困和貧民窟生活真實的描寫招致了很多人的詆譭。影片中的多數鏡頭是在孟買(同時也是亞洲)最大的貧民窟達拉維(Dharavi)用手提數碼攝像機攝製,攝製過程亦沒有避開猶如小山的垃圾堆、糞坑和污水四溢的陰溝。影片中有的鏡頭甚至涉及人體排泄物,既令人作嘔又讓人感覺妙趣橫生。但影片不是對貧困生活的淫穢描寫。影片誠實而有尊嚴地反映了貧民窟的生活,其中的生活樂趣完全超越了髒亂環境的束縛,很容易理解為什麼這部影片能成功吸引國際影迷。
一位藝術家的巔峰作品
還有人抗議說這部影片將印度人描繪得陰險、無恥、殘忍,而影片中唯一有同情心的人是一對給了戲中主角一點錢的白人遊客。這或許可以反映出導演丹尼波爾對於人性的某種看法,但絕大多數印度人知道他們生活的世界基本上不存在凌駕於生活之上的英雄。
我們印度人已經學會了以寬容的眼光去看待人類,也就是說接受大多數人並不完美的現實。這部影片的主角由10多歲的英籍印度裔演員Dev Patel擔綱,他臉上的表情既強烈又豐富,但同時充滿了真實,是你所能期望找到的最真摯的主角。
如果《一百萬零一夜》一舉摘得1項或3項奧斯卡金像獎(編按﹕該片奪得8項金像獎),絕大多數印度人已經一定要大事慶祝。如果將超出預期的部分利潤捐獻給作為這部電影攝製地點的貧民窟,那麼抗議的聲浪很可能會逐漸消失。歸根結柢,他們所期望的不過是分享這份榮譽而已。
《一百萬零一夜》是一位藝術家巔峰時期的藝術作品。印度是丹尼波爾導演的調色板,而孟買——那個1900萬野心勃勃的奮鬥者為了成功而相互擠撞、爭奪和殺戮的熙熙攘攘的「極大之城」——則是他的畫筆。最後成形的畫面濃墨重彩、鮮明生動、衝擊力極強。它將長久停留在人們的腦海中,無論是否能夠獲得奧斯卡。
版權所有:Project Syndicate,2009
作者是印度著名小說家兼評論員,曾任聯合國副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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