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正當世界各航空公司以為最困難的經營時間已經過去時，油價升穿140美元一桶，使航空業於2008年預計面對多於60億美元的虧損。與此同時，美國的司法部對涉嫌共謀聯手操縱燃油附加費的國際貨運公司提出5億美元的罰金。國泰航空是被罰的4間公司之一，餘下公司為法國─荷蘭航空、北歐航空和荷蘭馬丁航空。
這個故事給予環球企業一個極好的教訓，但亦可能是一個警號。當我們正商議香港將來的反壟斷法時，它為我們將來競爭政策的實行形式，提供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理解。
8航空公司受「懲罰」只是開始
隨着以美國和歐盟為首，包括了世界多國的反壟斷機關，數年前開始針對國際航空貨運收費展開的「世界最大宗的企業聯手操縱收費的調查」，自去年初便開始他們的「懲罰」──罰款。英國航空和大韓航空被罰6億美元。之前，澳洲航空、日本航空等大型航空集團，已先後被罰款共17億美元。
而這8間航空公司只是一個開始。德國漢莎航空得到「寬大處理」，因為他們成為可疑的企業聯手操縱的「告密者」。其他很多航空公司決定在法庭解決事件。最後罰款可能很相若，但律師們相信可以在過程中得益。歐盟的競爭委員會已經宣布進行相關調查，而且他們的罰款一向都比美國司法部的懲罰更重。
如果這些罰款還不算太壞，那就試想一下澳洲航空負責美國航線的前副總裁麥卡弗雷的處境。美國司法部對他作刑事檢控，他被罰2萬美元和被判監禁8個月，目前正在監獄服刑。
我可以想像聽到讀者說：「好！至少有公義。我們知道這些航空公司常常欺壓我們，他們應得此報。」但停下想一想，他們實際所犯何罪？回顧當油價開始進入升軌時，所有航空公司都費心應付增加的燃油成本。每家公司都提出增加燃油附加費，而不是增加票價或空運價格。每一次國際空運協會的會議，高油價都是重要的議程。國際空運協會發展了一個指數和程式以計算附加費水平，並要求美國的規管機構確認這做法。終究高油價是一個普遍影響航空業的問題，而普遍的回應都應該是合理的。對嗎？根據歐美的反聯手操縱來說，並非如此。國際空運協會告訴航空公司它們不能使用這計算程式。它們需要各自用自己的方法處理。
美國司法部宣稱運貨人個別執行會更有效，而不容許它們共同地採取措施。強硬風格的人會期望美國反壟斷機關──司法部會徵收罰款，並設定昂貴的水平，但不會過於高昂而使航空公司將事件訴諸法庭。對環球企業來說，資訊不能再清楚：對一個行業合情理的解決方案現在可能被視為「刑事共謀」。可能有人懷疑究竟有多少類似的行業協議將會使公司被罰款和管理層入獄。甚至與其他公司一起討論共同的問題和分享經驗以得到可行的解決方案，都可能被視作刑事共謀。這是如何恐慌的時代。
但當我們正考慮香港自己的反壟斷法時，有一些地方是值得我們學習的。首先，如果沒有告發者，這些案件根本不可能成立。這次漢莎航空是告發者。但在客運方面，英國公平貿易辦公室最近因英國航空類似「共謀操縱」燃油附加費，在他的伙伴維珍航空入罪之後告發它，而向英航罰款約2.4億美元。
事實上，少數的競爭法機構從來未試過沒有告發者而可以「抓住人」。我們的法例草案是沒有提及告發者，包括怎樣處理他們的證據、怎樣保護告密者、怎樣對待他們如果指控被證明是錯誤的、怎樣處理匿名的消息、他們會得到如何「寬大」的對待等。在英國規管者的網站，告發者提供資料而作出檢控會得到報償。這方面我們該如何處理？
其次，這些反航空的例子清楚顯示了棘手的事實，我們將來的競爭政策機構要面對沉重的壓力，要加入跨國的調查，或至少提供協助和提供資訊。在香港龐大數目的跨國企業，他們都認為大部分的調查案件都需要跨國的證據蒐集，但我們的草案對跨境的合作的壓力保持沉默。至少，它將會引起額外的職員及成本。而如果我們「輕手」的反壟斷法，不得不與歐美不手軟的調查合作，我們怎樣可以保持「輕手」的承諾？最後一點，對航空公司的檢控是刑事檢控（還記得不幸的麥卡弗雷吧），我們的政府建議的懲罰只限於民事起訴，但如果要處理聯手操縱的跨境案件，那麼是「民事」或是「刑事」？我們面對的是何等富爭議的反壟斷法。
作者杜大偉（David Dodwell）為公共政策研究公司Strategic Access總裁。他曾任《金融時報》駐港特派員，是《The Hong Kong Advantage》一書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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