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光影縱行﹕不分左右
2008-04-06

【明報專訊】港產片買少見少，只要是稍為用心的製作，大概都能獲得金像獎的提名。今年的名單，赫然發現《老港正傳》這部兩邊不討好的作品，也可角逐4個獎項，忍不住找來看看，隨意寫它兩句。

左中右集體失憶

看這齣電影時感覺挺怪的，不少片段都似曾相識。片首《我的祖國》在背景響起，竟然不會陌生。記得當時年紀小，曾把牀頭的《林海雪原》和牀下的《毛澤東全集》當是兒童讀物。於是片中左向港一家的遭遇，雖不致雷同，還是有點共鳴（最要命的是當年一家人也曾跑到戲院去看《少林寺》，堪稱「娘爆」至極）。

從老左派的角度去回憶香港故事，注定是一次尷尬非常的exercise。集體回憶裏頭，有的只是滿地菠蘿，搞亂香港的暴動。電影有一幕寫熱血青年聚集在花園道，準備操上港督府示威，旋即被防暴警察鎮壓，就是拍得含含糊糊，時間地點統統沒有交代。也難怪，1967年以後左派栽倒在本來最擅長的propaganda warfare之下，被徹底邊緣化妖魔化。過激思潮下所犯的彌天大罪，從此令左翼思想變成洪水猛獸。後來左中右齊齊集體失憶，最緊要開開心心地發財，愛國無分先後，往事就讓它封塵。無人敢正視歷史（就如香港許多往事一樣），社會也失去了客觀反思的機會，至於conservative VS liberal之爭更加是問津乏人。

影片後半段忽然變奏，上一代的激情退卻後，換來「70後」一代的無力自白。就讀勞校的左忠固然飽遭白眼，留守在港技不如人，北上開荒又屢遇機關。「浸過鹹水」的思敏也不見得有多幸運。後冷戰時期受末代港英教育的港人，當年聽listening的範例也是如何開車到Liverpool or Southampton，那會想到竹幕升起之後，竟要服膺13億人的無形之手，在大江南北東奔西跑，盤算的是如何到Harbin或是Xian。歷史給這一代人委實開了一記無情的玩笑，有人說影片的警句是那一句「時間全部錯晒」，這句話又豈止是說給老左派，也是對着一整代70後說的。

回歸10年，理性認識國家、反思殖民枷鎖的過程仍是裹足不前，未來恐怕也不是如電影結尾一樣，隨意在街上找來all walks of lives拍幾個照，便是「希望在明天」般簡單，80後、90後的新世代還有更艱難的道路等着他們來跑。

圖文﹕奇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