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Happy的幾種指引方向

【明報專訊】台灣的聖嚴法師圓寂，他生前，除了積極弘法，亦常提醒信眾，做人，要為自己和他人找尋心安理得的快樂。

事實上，近年，佛教在台灣成為了一門顯要宗教，或熱門的生活哲學，不但許多學者、文化人求救佛教智者參詳以至修行，譬如前台北文化局局長龍應台、舞台導演賴聲川等，都對佛教教誨多有興趣或學識。

同時，台灣出版界亦有許多普及佛學書籍，亦受讀者所喜，動輒有十數萬冊的銷情，特別從佛教角度，闡說如何在眾生皆苦的俗世中得到真快樂，修行洞明無常世界的智慧。

擺脫痛苦、追求快樂，固然是人的本性，然而在佛學當中，快樂並不是在消費市場中可以像買皮包隨意付錢買得，也不是有個如意郎君的伴侶就一勞永逸。剛圓寂的聖嚴法師就有針對社會人生的種種現象，寫就的《真正的快樂》小書，指出追求快樂只是起點，不是目的，要跑一段人生的快樂跑道，便要能明白「苦與樂是相伴相隨的兩端，只要能透徹痛苦的根，用知足、感謝、慈悲、奉獻等方法，要轉化外在環境或內在自我所引起的不愉悅，就能挖掘出快樂的真諦」，有如長跑當中領略肌肉痠痛必隨每一下提腿動作而來。

苦樂循環不斷

苦樂緊密相伴，聖嚴法師指出「人生不過是從苦到樂，從樂到苦，一個永不間斷的循環而已」。正因為此，內心觀念轉變會使人「以苦為樂」，菩薩「深知世人痛苦的原因，是因為不夠深入苦，只深入苦以後，就不會再以為那些是苦了。」以例子說明的話，聖嚴法師常以打坐腿痛告訴學生，「如果覺得腿痛的受不了，而馬上把腿放開，就永遠感受不到腿不痛的快樂……只要保持盤腿不動，超越了最痛的時刻之後，不但不覺得痛，反而會有一種清涼的感覺產生。」而這清涼之感作為快樂的境界，便是雙腿盤起一刻的追尋。

聖嚴法師承漢傳佛學，創辦的團體「法鼓山」常有世界各地的信眾前往求索修行之道；然而在台灣，藏傳佛學的傳揚亦甚興盛，特別是在出版領域，來自西藏、尼泊爾的佛學上師，都有事蹟記載和專論，亦有從西方語言出版轉而翻譯為中文的出版；而其關於快樂的追尋，亦往往與西方現代科學結合而論證，對現代社會甚有說服力。

其中不可不提一本長銷而且曾熱賣至斷貨之書《世界上最快樂的人》。這是出生於一九七六年尼泊爾的第七世詠給•明就仁波切在世界各地的講學紀錄，年輕的他被視為新生代大師中的新星，因為他三歲時即被認證為十七世紀與五十年代兩名著名禪修大師的轉世，其肉身之父祖古烏金仁波切亦是尊貴智者，早在九歲就接觸到生物學、心理學、化學、物理等現代科學，同時修行佛法，十三歲閉關禪修，十七歲成為閉關中心的上師，二十三歲出家，已是一位當代禪修大師。

但原來他童年卻是經常充滿焦慮，症狀有如西方醫學中的「恐慌症」；不過他藉科學認識自己大腦內的轉變，加上佛學的修持，使他脫離失措的狀態，甚至在二○○二年時接受國際神經科學權威理查大衛森博士在美國衛斯門實驗室主持的磁力共振測試，記錄腦部活動的圖像時，仁波切大腦的慈愛與同理心的活動能力非常活躍，以致腦部讀數遠超一般範圍，研究員甚至以為是機械故障。

而慈愛等利他心態如何使人快樂呢？明就仁波切以許多充滿趣味的例子說明許多對人的善願足以讓自己平和：例如他一朋友的鄰居有一惡犬，每次見到這朋友外出都會對之狂吠，甚至衝進他的家咆哮，他不勝其擾，於是花了許多時間想方法，在前院設機關作弄牠。陷阱裝好後他念誦祈願文，讀到「願一切有情眾生皆具樂及樂因」，他想到那犬亦是「有情眾生」之一，自己卻裝置陷阱要害牠，但又不忿惡狗可惡，便將祈願文中的「一切」改為「某些」，之後心安地念誦。直至天黑他外出散步，匆忙之間忘了陷阱一事，門上重物即跌下他頭上。這戲劇性的故事與其說是簡單因果關係的「現眼報」，不如從佛學而言，「把任何眾生排除在離苦得樂的機會之外，其實同時也排除了自己。」他其後領悟此理，從此外出都帶一塊麵團，丟與狗吃，漸漸大犬不再對他齜牙咧嘴的作勢攻擊，甚至每當他念經時還會安靜地與他一些坐在陽光下。

而這便是稱作悲心的覺醒，意即對理解他人感受的本具能力的復蘇。對此能力的喚醒與施行，《你可以更慈悲》更有進一步方法。

這是為明就仁波切認證轉世的頂果欽哲仁波切對藏傳佛教最受尊崇的法典「菩薩三十七種修行之道」的說明。頂果欽哲仁波切一生中曾閉關二十二年，在當代上師包括達賴喇嘛在內的上師中，都敬他為根本上師之一，佛學修為之深而地位崇高，然而書中則以簡明的文字詮釋古典深奧的典故和義理，譬如關於瞋恨仇敵，他以佛陀其中一生世為救沉船商旅的巨大海龜為例，牠因疲憊而在沙灘上休息，卻惹來八千蒼蠅的啃噬。牠不發怒，不下海淹死蒼蠅，由昆蟲咬啃牠的身體，而蒼蠅後來投生則成了聽聞佛法的天眾。此故事用以說明「如果你出於瞋恨而殺人，你的敵人將永不止息。如果你殺瞋恨，你將一次殺敵人」，深刻動人。

頂果欽哲仁波切作為大智慧的化身，弟子無數，其中包括在西方社會極為聞名的馬修李卡德。生於一九四六年的他原是法國巴黎巴斯特學院分子生物學博士，隨諾貝爾獎得主一起研究基因族譜，而父母都是法國知識界與藝術圈知名人士，自小家中出入鴻儒，但他仍感受不到他們「生而為人」而讓他覺得可以仰慕學習之處。有次他在機遇下去到印度跟第一位上師康久仁波切學習，要了解生命的真相，後來更放棄科學事業，到尼泊爾出家，又與他堅定的無神論哲學家父親的對談，輯錄成《僧侶與哲學家》，成為向西方社會介紹佛學早期一部很受歡迎的作品，單在法國便印行三十五萬冊，又譯有二十一國語言。

賴聲川譯《快樂學》

而他所著的《快樂學》，中文版由友人賴聲川所譯，當中探討現代西方社會的環境不易於對佛學快樂追的因素，例如沙特在《嘔吐》一書中指生命並無意思的虛空感，有如毒素障礙人們相信快樂的可能性，而媒體的「邪惡世界症候群」：即對負面消息的優先與持續報導，如他所參加的一九九九年法國佩比尼昂攝影展，三十六件作品中只有兩件關於人性正面主題，亦使人質疑自己自我圓滿的潛力。而他就佛學的快樂觀與現代西方社會的快樂定義的比較，很是細緻，比如出於欲求的享樂，注重內心面向呈現的歡樂和一刻不能閒下來否則更為空虛的玩樂，更能幫助讀者接近佛學中「快樂」的定義。

假如認為，李卡德本人的家庭背景使他在少年時代便已接觸過最高層次的文化精萃，使他可以早日捨棄如此繁華的塵俗，是無可比擬的經驗，那《寫給大忙人的快樂佛法書》則是另一本以現代觀點了解和修習佛教快樂學的入門書。作者大衛米契為倫敦公關公司的要員，事業、家庭以至寫作嗜好都有充分發展。但他仍然覺得生活營役，於是每周到禪修中心修習，抒解了生活中的壓力，重新調配生命中的意義序列，堅持正念。在寫書時他指自己雖修習未久，不夠精進，但「禪修讓我每天都感覺心平氣和，並且保持客觀」，而「不能想像生命中少了這麼珍的教導會變成什麼樣」，開始了向快樂的追尋。

文 王雙
編輯 曾祥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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