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遠滅s鎮的災民,步行兩日抵達映秀鎮,激動地對蚚飺Y哭訴﹕「你們為何不理我們?滅s一個救援人員也不見啊。」(何家達攝)
16歲的中三學生楊鈴玉,在學校倒塌下一度被埋在瓦礫中,奮力扒了逾24小時才扒出一個洞大叫,最終獲救。她說,地震時班中老師只管大叫學生跑,自己卻留在最後,最終...

港聞     
容身無所 寒夜難過
2008-05-17

記者汶川露宿再遇餘震

【明報專訊】本報記者覃純健與何家達,前日翻山越嶺深入被夷為平地的汶川縣映秀鎮後,與倖存的災民及救援人員露宿一夜,聆聽災民的故事。以下報道由記者盧曼思整理筆錄。

深入汶川映秀鎮採訪的一日一夜,我親身體會到什麼是人間煉獄。映秀鎮的夜空一顆星也不見,月光因而顯得特別亮大,但照得人心寒。

我在前日傍晚抵達映秀鎮,夕陽下但見解放軍忙虓f帳篷,準備熬過長夜。我和何家達走過崎嶇山路才到達,身心疲憊,但求獲官兵醫護收容一晚。冒昧叩門,眼前一個5米乘3米的帳篷住了40人,實在不好意思開口,唯有繼續碰運氣。

走到另一個屬解放軍司令部的帳篷,門外坐茖潀W英國記者。難得遇上同路人,我便上前跟他們一同等消息,怎料一小時後,一名軍官如熱鍋螞蟻走出來,指荍睄f問:「你和他們(外國記者)怎會一起的?他們是怎樣進來的?他倆不應該在這堙A外國記者怕會亂寫東西!」我連忙解釋來龍去脈,心知此地還是不宜久留。臨行前,我無奈祝願兩名英國行家:「Good night and good luck!」

遇內地記者 結伴同行

我們在月色的指引下,如武俠小說中的人物摸黑趕路,行行復行行,遇上《廣州日報》及湖南《今日女報》的兩名男記者結伴前行,終於給我們見到點點火光。

火光下既有醫護人員,亦有災民,他們提醒了我:晚上映秀鎮的氣溫會跌至12℃,而我身上就只有一件短袖T恤加單薄的長袖外套。寒風刺骨,一班救援義工給我們送來熱騰騰的白粥,災民知道我們是記者,便操茈|川話不停說這說那,從表情隱約猜到,災民很希望自己的故事能傳到十萬九千里的好心人耳堙C

山邊水}茶 未敢喝一口

義工又送來一碗熱茶,他說那是煲滾了的山邊泉水加入正宗四川茶葉。我多麼想呷一口四川濃茶,但一想到那泉水……我還是婉拒了。

我們4名記者學茖a民取來木材生火取暖,就坐在泥地上,舉頭望明月,低頭見熊火。黑夜在人類最徬徨之際,成為了遮掩傷口的一塊藥水膠布,讓脆弱心靈不再受到屍橫遍野、頹垣敗瓦的景像刺激。黑夜令人變得更無助,但它也同時讓我們徹頭徹尾的放下傷痛。我忍不住拿起相機,拍攝災民在火光中臉上難得的鬆弛、難得的微笑,這是白天的災區看不到的。

紙皮當被 牌坊擋風

凌晨時分,我們決定就地露宿,一切就留待明天再去想。隨意撿了一些紙皮當成被鋪、背囊當枕頭,不禁要跟自己開個黑色玩笑:終於嘗到當乞兒的滋味。只是寒夜難捱,我一直望茪諝,心中難免唏噓慨嘆:我本打算今年秋天來四川旅行的,現在不是來了麼?

此時,地下突然震動起來,餘震又來了。每震一下,我的心就狂跳,望望身邊正是一家倒塌中學那未被摧猁熊P坊,萬一牌坊被震下來,我恐怕要身受重傷。可是牌坊卻又是遮擋寒風的一具最佳擋箭牌,算吧!我實在沒有力氣再摸黑前行。

「傷者幾十人醫護百多人」

身邊的災民大多不能入睡,唯有在深宵中聊天解悶。同樣睡不茠甄暩@人員參與其中,有人不禁埋怨:「傷者只有幾十人,醫護人員卻有百多人,不明白為什麼要那麼多人來。」醫護團隊中,既有骨科也有腦神經科醫生,部分人聲稱白天大部分時間都是閒茖S事可做,當中有的是自願來到災區,有的是有點不情願地被中央派遣過來。早到鶞甄暩@人員說,初期物資極缺,自己也要在山頭挖番薯充飢。

加入「聊天野火團」的,還有一名20多歲的湖北年輕記者。他憤慨道出自己的故事:「發生地震後,我立即要求報社派我來災區採訪,可是老總收到中宣部的通告,說即將在災場清理記者。老總不肯派我來,我便跟他說家中有事要請假,然後自己付費來採訪。」這名年輕記者說時怒氣未消:「這樣的國家大事卻不來採訪,那做記者來幹麼?」

我們就如災民一樣,在映秀鎮度過了一個無家夜晚。

黎明降臨,「嗚嗚」聲在上空飛馳的軍機投下物資,義工和災民狂奔,迎接那唯一從天而降的希望。

清晨6時,太陽出來照醒了現實,我們立即前行拍攝採訪。有如一個銅鑼灣般大小的映秀鎮,校園死傷的故事最觸動人心。小學生遇上我們便滔滔不絕:「我們的老師,地震時要我們立即離開校園,他是最後一個走出來的,走茖拷荋N被塌下來的橫樑壓死。」

懷孕教師臂下護兩生

懷孕5個月的張老師左右兩臂各抱蚞ル苀Q埋在泥土堙A她的屍體被挖出來時,雙臂下仍是緊緊護茪p孩兒,幸而兩孩得到她的保護僥倖生還。「我們的小學,457名師生只有100人活荂A47名老師死了一半。」

走茖拷荂A我們聽到一個愛情故事。黃莉和丈夫同被埋在瓦礫時,她為了鼓勵看不見的身邊人勇敢撐下去,便開口大唱情歌。救援人員就是因為聽到她淒婉的歌聲才把她救出,走出泥土她說的第一句便是:「我很好。」得悉重傷丈夫被軍機運至醫院,黃莉放下心頭大石,選擇留下來給救援人員煲水煲飯,教人感動得說不出話。

偏遠村民:救援幾時來?

穿梭映秀鎮大街的,有來尋親的、也有趕出外治傷的,當中夾雜從偏遠村落而來的災民,他們一見記者官兵便破口大薄G「為什麼你們不來我的村落?」他所屬的村,距離映秀還要步行至少兩小時。「那兒沒有物資、沒有救援,你們究竟幾時會來?」

中午時分,我們與500名來自各處鄉村的災民坐虒悕餼x的巨型浮台,在岷江漂浮3.5小時,向都江堰進發。踏上浮台前,一名解放軍把玩荓q垃圾堆中拾起的音樂盒,它在播荂m祝你生日快樂》這支歌,旁邊沒有蛋糕,只有一堆破爛瓦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