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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紀念館在設計方案公布4年後艱難動工
2008-10-06 外灘畫報

    從2004 年1 月宣布設計方案到今年9 月,“9.11”紀念館第一根鋼梁才安裝到位。竣工期限已經比原計劃推遲了兩年。中選方案從五千多個設計師的作品中選出,時至今日,設計者可能已經笑不出來了。評委會、政治家、官員、媒體、死難者親屬和市民的意見眾口難調,導致方案一變再變,設計師還不情願地請來一位年長的“共同作者”。但根本問題在于:如何為未來的紐約留下紀念那一浩劫的一處傳世建築?

文/ 莊清湄 圖片提供/9.11 紀念館基金會

這可能是全世界修建時間最長的紀念館。

9 月2 日,在那起針對紐約世貿中心的恐怖襲擊發生將近7 周年之後,“9.11”紀念館的第一根鋼梁終于在原址的工地上安裝到位,此時距設計方案公布已有4 年半。

完工期限也一推再推,從原本的2009 年9 月11 日, 推遲到2011 年9月11日,即慘劇發生的十周年日。

對于漫長的修建過程,很多美國人早就不以為然。在9 月9 日《紐約時報》網站“9.11 紀念館設計方案最終公布”的文章後面,留下了大量的讀者跟貼。有人開玩笑說:“這真是幢好建築,等它2035 年完工以後,我一定帶我孫女來看。”還有人說:“我可不希望十年之後,這里還是兩個光禿禿的大洞。”

在回答《外灘畫報》就紀念館能否如期完工的提問時,美國“9.11”國家紀念館與博物館基金會主席兼CEO喬.丹尼斯沒有正面回答:“建設進度由業主紐約與新澤西港務局負責。我們希望紀念館和博物館能在2011 年竣工,並且正在和港務局一道為此努力。”

他認為,竣工時間一再延遲不會降低民眾的期待:“我們生活在一個後‘9.11’時代,我相信民眾肯定會把紀念館和博物館看作緬懷、紀念和學習的場所.......它會繼續影響全世界。”


置身鬧市,發人幽思


經過無數次修改,設計方案大體確定為三個主體建築:兩個方形瀑布池,一個主體建在地下的博物館,以及環繞它們的成群樹木。

2004 年1月14 日公布的設計方案讓很多人都大跌眼鏡。中標作品是34歲的以色列建築師邁克爾.阿拉德和71歲的美國園林設計師彼得.伊恩獲加提交的“缺之思(Reflecting Absence)”,它擊敗了來自63 個國家和美國49 個州的5201 名競爭者,獲得由藝術家、死難者家屬、政府代表和當地居民共13 人組成的評審委員會的最終認可。

紐約市長邁克爾.布倫伯格在揭曉儀式上說:“這座紀念館是為我們的子孫後代而建。前來這一聖地參觀的人可以了解在那里發生的事件,了解為什麼有這麼多的人,為捍衛我們的自由而獻身。”

該方案占地32368 平方米,將雙子塔留下的大坑建成6 米深、各占地4000 平方米的方形水池,其四周的人工瀑布最終匯入池中央的深淵。用四起的水聲遮蔽鬧市區的喧囂,而瀑布則能過濾外部強烈的光線。

池邊的斜坡通往紀念館內。越往里走,瀑布聲越大。到達最底部時,參觀者會發現,自己置身于一層輕薄的水簾後,面對一個巨大的水池。四周的牆壁刻滿“9.11”恐怖襲擊和1993 年2 月26 日世貿中心爆炸案的2979 名死難者姓名,莊重的氛圍讓人強烈感受到對逝者的懷念和重生的希望。

“死難者姓名不按任何順序刻在兩個水池周圍.......因為任何一種排列順序都可能引起參觀者的不適和悲傷。參觀者如需找到已逝親朋的名字,只需請工作人員引領,或者借助位置索引詞典。”設計師阿拉德在一份聲明中解釋說。

兩個水池通過一個通道連接,通道牆壁的凹陷空間是專供親屬緬懷死難者的場所,他們可以在此點燃蠟燭或者靜默禱告。另外有一個區域永久安放無名死難者的遺骨。

另一位設計師伊恩獲加在方案的文字稿中寫道:“紀念館廣場是個過渡空間,它屬于紀念館也屬于這個城市。廣場位于街道邊,是所有紐約人休憩的場所。我們不想讓它和城市其他部分隔絕開來,而是要與城市融為一體。”

評選委員會主席兼卡內基基金會主席Vartan Gregorian評價說,這個設計“借助雙子塔被破壞後留下的兩個缺口,表達出一種‘缺失感’”,形成“一個既能表現無數生命逝去,又能表達出重生之意的紀念館”。


阿拉德:“這是我的設計”


紀念館設計師阿拉德供職于紐約市房屋管理局,是個默默無聞的建築師。他曾在KPF 建築事務所工作過三年,此前唯一登堂入室的作品只有紐約市警察局。

他的方案入選後,另一位入圍最後短名單的設計師丹尼爾.利伯斯金(Daniel Libeskind)很不服氣:“我會一直抗爭下去。我才是人民的建築師。”

阿拉德方案之所以入選,有一個人起了重要作用─越戰紀念碑的設計者、華裔女建築師林瑪雅(Maya Lin)。這位評審團成員的經歷和阿拉德有點相似:原先都是無名小卒,只因被選為重要公共紀念建築的設計師才一舉成名。

但阿拉德最初的驚喜沒有持續多久。在定案後的一年多時間內,他原先的設計元素被一點點地推翻。除紀念館所在位置的客觀條件限制(它建于地鐵線之上)和客戶要求的不斷變化(下曼哈頓開發公司負責監工)之外,涉及的利益關系極其複雜,必須兼顧擁有該地塊的紐約與新澤西港務局、死難者家屬、當地居民以及另三家協作建築事務所的意見。

設計者阿拉德的最初方案並不包括後來人們見到的鬱鬱蔥蔥樹林,只有零散的幾棵樹作為點綴。評審團認為這過于荒蕪冷淡。阿拉德趕緊惡補園林設計知識,但評審團要求他找一個合作者,阿拉德于是向伊恩獲加發出了邀請。

伊恩獲加從事景觀設計已有45 年,作品包括越戰軍人紀念碑園林、悉尼奧運會千年公園、哈佛大學大噴泉、豐田博物館和佛羅里達迪斯尼樂園,他還兼任哈佛大學和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景觀設計系主任,他的加入提高了評審團的信心和滿意度。此後在與評審團一次次會面和陳述中,伊恩獲加都是兩人中更受青睞的一位。

兩人的合作關系從一開始就很不穩定。評審團始終對阿拉德的經驗不足憂心忡忡,希望經驗豐富的伊恩獲加能助阿拉德一臂之力。阿拉德對伊恩獲加的“共同作者”身份則一直耿耿于懷,他反複強調:“這是我的設計。”

但很多死者家屬團體並不喜歡阿拉德的設計,“9.11 家庭聯合會”強烈反對將紀念館建于地下,特別是將死者姓名也刻于地下展館的想法。“讓它回到地面”運動征集到一萬四千個簽名。2006 年6 月,方案終于應家屬要求作了變更。

很多人認為,是阿拉德的固執拖慢了項目進程,但也有專家對他的堅韌表示欽佩,驚訝于這樣一位個性鮮明的建築師居然沒有被完全排擠出去。“他的內心可能崩潰了,但我相信,他在自己並不十分強勢的這幾年中表現了超常的成熟。”一位紐約建築師如此評價。